王飞跃:智能与时代 直道超车的中国人工智能梦

文章来源:搜狐科技      发布日期:2017/12/02  

    今年7月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提出了面向2030年我国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的指导思想、战略目标、重点任务和保障措施,部署构筑我国人工智能发展的先发优势,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

    《规划》明确了我国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的战略目标:到2020年,人工智能总体技术和应用与世界先进水平同步,人工智能产业成为新的重要经济增长点,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成为改善民生的新途径;到2025年,人工智能基础理论实现重大突破,部分技术与应用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人工智能成为我国产业升级和经济转型的主要动力,智能社会建设取得积极进展;到2030年,人工智能理论、技术与应用总体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

    本文根据2017年9月7日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复杂系统管理与控制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王飞跃在“2017SAP中国峰会”上所做主旨演讲内容整理而成。

    AlphaGo 意味着什么?

    近年来人工智能是一个热门话题,AlphaGo去年、今年打败了我们人类的围棋高手,那么这到底在技术上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计算机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叫做Church-Turing Thesis(图灵假设)。Church是图灵的博士导师,还有一个人叫做冯·诺依曼,他们三个人都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冯·诺依曼看到图灵在1936年写的图灵机论文后,认定计算机就这么造,只要能计算的数就可以用图灵机来算,因为此文与Church之前写的一篇论文在数学上是等价的,所以他就提出了一个Church-TuringThesis(图灵假设),之后提出了世界第一个计算机结构,后来叫做冯·诺依曼结构。计算机至今都用的冯诺依曼的结构。IT产业也发展到了今天,造就了这个时代,所以这个假设的意义非常大。

    那么AlphaGo对我来说将来也是同样的意义。这个意义,抽象来说就是从牛顿到莫顿。大家从初高中就开始学物理,都知道牛顿是什么意思。牛顿的时代是大定理、小数据,牛顿三大定律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它只有几个参数。而莫顿是社会学家,莫顿的成果有莫顿定律,表达一种自我实现的观念,它的特征是大数据、小定律。AlphaGo对我来说就意味着从牛顿到莫顿,把小数据导成大数据,大数据再炼成小知识,小规则,解决具体问题的精准知识。AlphaGo就做了这样一件事,把人类80万盘棋自我对打,打成三千万盘棋,简化成两张小网,赢了欧洲冠军,赢了李世石,然后再打成七千万盘,三比零打败了柯洁。柯洁打完后一直流泪,说他感觉在跟上帝下棋。它把80万打成7000万,再约简,转成小规则,变成两张图,一张价值图,一张政策图;一个评价围棋局势,一个告诉你怎么落子。这就是典型的小数据炒成大数据,大数据再回过头来简成小知识,然后战胜了人类棋手。

    AlphaGo的时代意义

    将来这个过程将变为智能产业的通用过程,像Church-Turing Thesis一样,开启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时代,我叫它新IT,以前的是旧IT,旧IT是信息技术,新IT是智能技术。200年前的IT叫做Industrial Technology,工业技术,从此以后3个IT是平行的IT,老的+旧的+新的。这个进程有非常深的哲学基础。

    IT技术与卡尔•波普尔三个世界理论

    上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他提出,现实世界是由三个世界组成的,第一个是物理世界,第二个是心理世界,第三个是是人工世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主打的技术,第一个世界的主导技术是工业技术,我们靠其开发了地表资源、地下资源,第二个世界的主导技术是信息技术,但是它已经变成了旧IT,我们现在要开发第三世界,人工世界,所以大数据变成石油、变成矿藏,所以新IT、人工智能和智能技术变成主打技术。

    人类从有历史以来,就干了这么一件事——不断地建网,差不多五张网。第一张网,交通网。秦朝靠这个统一了全中国。秦始皇建了世界上第一个高速公路网,叫秦直道,在2000年前就实现了从咸阳到成都、内蒙古只用几十个小时的时间。人类现在还在建这张网,我们现在的高速、高铁都是这样。

    200年前,工业时代开始建第二张网,电网,能源网。然后从电话线开始建设第三张网,信息网,一直建设到我们今天的互联网。2009年全世界在中国号召下开始第四张网的建设,叫做物联网。这个物联网是个过渡,是一个transitionalperiod,很快就进入第五张网,智联网,会引起整个社会形态的新变化。我们能看到,现在交通已经变成社会交通了,我们出门看,ofo,摩拜,这就是社会交通。下一个就是能源要变成社会能源,计算要变成社会计算,以后制造业要变成社会制造,最后智能变成社会智能,大家就变成斜杠职员了。这样才能走向共享经济、智能社会。

    其实这一切都在The Society ofMind这本书上有所体现, Minsky去年去世了,他是四大人工智能之父之一——他们参加了第一届人工智能研讨会,后面又做了非常大的贡献。他1986年写了这本书,The Society of Mind,中文翻译成心智社会,其实对我来说,他的意思就是智联网。这本书里面提了很多咱们今天做人工智能的技术,但是当年这本书出来的时候,真正做人工智能的人对它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瞎掰,这本书有270多章,其实很少有人去读它(大家也别怕,其实每章只有两三页)。作者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哲学家,但他自己很长时间并不认为自己在研究人工智能,他认为他研究认知科学、计算智能,就是他把神经元网络打入冷宫整整10年,但是他当年的博士论文写的就是关于神经元网络的问题,叫做随机神经元网络,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博士。最初,数学系的教授认为他的博士论文不算博士论文,特别是不算数学系的博士论文,他毕不了业,后来没办法,就去找了冯·诺依曼,冯·诺依曼对数学系的教授说,他的论文今天不算博士论文,可能以后就算了。就是因为这句话,他毕了业。我推荐大家读读这本书。

    我们建立的这五张网就把这三个世界紧密的攒到一起了。每个世界都有自己主打的网,第一世界就是交通网,第二世界就是信息网,第三世界的就是智联网。中间有过渡,人在中间,通过网络2.0,从第一世界获得能量,通过网络4.0从第三世界获得智力,智能。整个三个世界攒到一起,但是第二、第四都是一个过度时期,这样自然而然就导致了工业5.0。

    德国提的工业4.0是个极其好的概念,让整个事件一下子就清楚了,大家都愿意接受这个词语,但是逻辑上,智能产业一定是5.0。你可以说,我们4.0、3.0、2.0都没有做好,怎么一下子到5.0呢?我们不能永远跟在人家后面。对此,我们读过大学的人最清楚,1.0是围绕蒸汽机来的,我们大学开设了机械系,后来有了电动机,我们大学有了电机系,计算机来了我们大学设立了计算机系,后来有有了物联网学院,但是很快就要进入智能时代了。现在,莫顿机和牛顿机合二为一,我们进入工业5.0。

    工业4.0究竟是什么,德国人总结工业4.0的实质就两个,ICT 和 CPS。历史的解释,ICT就是信息、通信技术;CPS就是Cyber-Physical System。但时代的解释不一样了,ICT是智能联通技术,将来的联通技术像电流一样,插入即联通。CPS变成了Cyber Physical Social Systems,这样不同的理解就从以前的工业自动化跳到现在的智能自动化,只有这样才能从工业社会到智慧社会,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并不是因为德国人提4.0我们才这么叫的。2000年,我在上海参加第一届中国家电科技大会做了报告,我说互联网带来了第四次工业革命,后来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随着网络的到来,简单的都变成复杂的了,怎么来处理?所以要用平行智能的方法,后来觉得社会上对这件事没有反应,我就写了一篇英文文章,说一定要从CPS跨到CPSS,这样才能有智能企业,这样才能有智能的ERP,MES,后来又写了一篇中文论文,叫做智能产业,我还定义了什么叫智能产业。当然,真正实现还要区块链,特别是其中的共识机制和智能合约。现在的智能合约,既不智能,也不合约,大家要通过研究让它跟管理连到一起,所以我们去年在推平行区块链,这样把CPSS落实了,智能社会是一个文学术语,平行社会,才是技术术语,才能够支持智能社会。

    所以我们强调将来的社会是“合为一体”的,通过各种各样的CPSS和所谓的X5.0系统,让“人机结合”,让哲学上的“知行合一”不再是哲学上的理念,而是变成一个工程标准,最后“虚实一体”,这就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这就来了第三个卡尔,这个人是在第一个卡尔·马克思死的那一年生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那一年,1949年,他写了一本书,叫《历史的起源于目标》。这本书在世界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因为提出了轴心时代的概念。他总结发现,在公元前800到200年这600年期间,是世界人性的大崛起,三个两河流域,第一个中东两河流域来了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第二个印度流域来了印度教和佛教,第三个黄河长江流域来的老子、孔子、孙子,哲学方面有了历史性的大突破。

    但是我认为,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主体思维和轴心时代。心理世界自己的轴心时代就是从文艺复兴开始,从哥白尼一直到牛顿、爱因斯坦,是人类理性的大觉醒,科学的大突破;但是人工世界也有自己的突破,这就是智性的突破。科学的兴起之后,必须在技术上有重大的革命。所有这些都是全球化意识的后果,因为人类本性,恐惧,所以要交流;贪婪,所以要比较;懒惰,所以要找共同的测度,从而引起全球化,但物理世界的全球化只能是负和;心理世界的全球化最好就是零和;只有在人工世界里面才能实现正和的全球化。

    中国第一个全球化努力就是古丝绸之路,第二个就是郑和下西洋。现在咱们又开始了一带一路,我希望这就是一个正和的第三次智能全球化,所以这些都是从哥德尔不完备定律开始的。

    哥德尔定律就是说理性也是有限的,理性也要破产。四大人工智能之父之一,赫伯特·西蒙,他不但得了图灵奖,还得了诺贝尔奖,他得诺贝尔奖就是因为理性有限原理。其实哥德尔定理说明,数学也是不完美的,数学有个黑洞,谁都补不了。哥德尔的晚年就想把它推广到社会学、哲学里面去。有一个中国人,叫王浩,华人里面他是第一个做人工智能,他1940年是跟朋友冯友兰、金岳霖,在西南联大学哲学,后来到了哈佛哲学系跟奎因读博士,奎因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但是王浩瞧不起他,就拉着奎因的其他学生去研究数理逻辑,走上了人工智能的研究。

    他在60年代用最简单的IBM机器,把罗素写的上百个数学定理,几个小时就全证明了,罗素在这上面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所以罗素听完之后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工智能的第一个里程碑奖就给了王浩。王浩晚年专门研究哥德尔,都入了迷,后来写了两本书。

    哥德尔的核心思想就是:机器智能永远超不过人类智能,我简单的总结一下,就叫哥德尔广义定理——算法定义的智能就是咱们的人工智能,永远超不过我们语言说出来的智能,我们语言说出来的智能永远超不过我们脑袋里面想象的智能。这一点,与老子《道德经》开始一句的新断句“道,可道,非常道”十分一致。所以我是永远不相信奇点理论,我也不相信霍金说的人工智能意味着人类的毁灭。毁灭人类的手段多了,就像霍金自己讲的,飞机从天下掉下来不能怪万有引力;人类毁灭了也不能怪人工智能。语言就是我们中国人最擅长的,很多新技术还没人做,我们已经开始办培训挣钱了,那就是我们的语言创新、语言智能的体现。但是希望大家别忘了,回头要把算法智能补上来。可是有些人赚钱之后就走了,不管算法智能了,这是很可悲的事情。所以中国人不要想这种弯道超车的事情,应该一步一步来。

    近期,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以国家的名义从如此高度来提人工智能,我想中国在全世界还是第一个。我国不但要有人工智能专项、智能科技体系、军民融合、创新体系,还要建设智能军事、智能经济、智能社会。我希望在这上面,我们多做,多体现算法智能;少说,少用语言智能,实现大国的换道直道平行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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